江砚就是贤良淑德的皇后!

      倾城从玄关走进来的时候,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中段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看起来是刚从外面处理完事情回来。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,没看见人,于是拐了个弯往餐厅的方向走,想从冰箱里拿一瓶冰水。
    然后他站住了。
    餐厅里,日光从落地窗大片地涌进来,落在铺着浅色桌布的餐桌上。阿曙坐在正中间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碗喝了一半的粥;江砚坐在她左手边,正在低头剥一只虾,动作慢条斯理的;江屿坐在江砚旁边,嘴里塞着一块肉,两颊鼓鼓的;顾诸钰坐在阿曙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水,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;萧沉叙坐在最靠窗的位置,手里还拿着筷子,像是刚夹了一根青菜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。
    一桌子人,整整齐齐,像是什么阖家团圆的节日聚餐场景。倾城站在餐厅门口,手里捏着那份文件,目光从一个人的脸上滑到另一个人的脸上,最后落在了萧沉叙身上,那张脸他没见过。新面孔,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最边缘,手里攥着筷子,虽然没说话,但那种坐在一群人中间却毫不突兀的存在感,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。
    ?倾城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一下的平静,你们怎么都在这?
    餐桌上的气氛像被按了暂停键。江屿嘴里那口肉噎在了喉咙里,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水才咽下去;顾诸钰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;萧沉叙放下筷子,目光落在桌面上,保持着安静。只有江砚没有慌。他放下手里那只剥了一半的虾,用纸巾擦了擦手指,不紧不慢地站起身,语气平稳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说辞:倾哥,我看大家最近挺忙的,还没吃饭就叫过来一起了。大小姐刚醒,正好一起吃口。
    阿曙低着头扒饭,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,一口一口往嘴里送,吃得格外认真,认真到一看就是在掩饰什么。她一边吃一边抬着眼皮偷看倾城的神色,目光从他紧抿的嘴角扫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,再扫到他眼底那一片她读不太透的平静。她的心跳快了两拍,又慢下来,快两拍,又慢下来,像是等着宣判。
    倾城的视线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遍。有一种情绪在他眼底翻涌了一下,又被他按了下去。那些全部杀掉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,干净利落,一了百了,可那个念头还没有成形,就自己散了。
    阿曙会生气的。她要是生气了,就不会理他,会摔门,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,会在他半夜去敲门的时候用枕头砸门板。他太了解她了。从小到大,她犟起来的时候谁都拉不回来。
    小时候因为成绩被父母说了两句,她直接书包一甩就跑了出去,那天夜里雨下得很大,他找了好几条街才在一家网吧门口的屋檐下找到她,她蹲在那里,蜷成一团,衣服湿了大半,可看见他的时候还犟着不站起来。最后是他把她扛在肩膀上带回去的,她一路拍他的后背,他也一声没吭。
    倾城在心里叹了口气。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松开了,方才握紧的时候指节泛白,此刻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舒展开。这个口子是他自己开的,怪不得别人。他那天晚上要是没抱着阿曙走到江砚的房间,江砚不敢这么肆无忌惮。他以前一直觉得江砚清心寡欲,是个安全的选项,现在看来,是他看走眼了。
    他看着阿曙。她正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喝粥,睫毛垂着,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角沾着一粒米也没有擦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他走过去,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。
    然后他看向萧沉叙。萧沉叙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站了起来,身姿笔挺。他的脸在他见过的人里算不上最出挑的,可有一种干净利落的冷淡感,眉骨利落,眼尾微微下垂,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壳裹着。
    你是谁?倾城问,之前没见过你。
    萧沉叙微微欠了欠身,声音平稳:倾哥好。我是萧沉叙,赌场的荷官。
    倾城看着他那副规矩的样子,眯了眯眼。赌场的荷官。他想起阿曙这段时间总是往赌场跑,频率高到连他都在电话里问过她你是不是有瘾了。原来瘾不是赌桌,是人。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在江砚房间做的时候,阿曙体内除了他和江砚之外,还有另一股不属于他的精液,现在看来,那位主人找到了。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:嗯,知道了。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:留在庄园吧。有人想打牌时你跟着就行,薪资和工作内容不变。
    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谬。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会帮着情敌安排住处的人?可话已经出口了,收不回来了。
    餐桌上的几个人都怔了一下。顾诸钰最先回过神,抬眸看了一眼倾城,目光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确认。江砚垂下眼,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,又压回去了。江屿还含着一口饭没咽,凤眼瞪得溜圆,在倾城和萧沉叙之间来回扫了两趟。萧沉叙本人也顿了一瞬,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处理方式,他以为至少会有些盘问或者警告。
    倾城没有再看他们,偏过头看向顾诸钰:顾诸钰,你也回来。今天就搬。
    他说完这句话就抬腿走了,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,经过客厅的时候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。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响不紧不慢,二楼卧室的门被推开又合拢,然后整个楼上安静下来。
    餐厅里沉默了几秒。江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瘫在椅背上,椅子四条腿被他晃得微微翘起来又落下去。顾诸钰也放松了一些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水,端起来喝完。萧沉叙重新坐下来,手搭在桌沿,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    阿曙把最后一口粥喝完,放下勺子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她方才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落下来了,整个人靠在椅背里,像一根被拉紧的弦终于松了劲儿。
    吓死我了,她说,声音带着一种后怕的余韵,我以为他是过来兴师问罪的。
    萧沉叙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头,目光落在阿曙脸上,带着一种还在消化刚才那番话的审慎:倾哥……这么宽容吗?
    诶呀,江屿放下筷子,往后一靠,椅子翘起来只剩两条腿着地,他整个人晃来晃去的,想那么多干嘛。倾哥同意了就是好事啊。这样以后就不用躲躲藏藏的了。
    顾诸钰也点了点头。他放下水杯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日光晒透的梧桐树上,声音带着一种难得放松的平缓:嗯。虽然不知道原因,但结果是好的。
    江砚扯了一下嘴角。他没有说话,可他在心里补了一句——原因?他知道。对比阿曙开后宫这种事在富人圈子里稀松平常,兄妹乱伦才是真正说不出口的东西。倾城宁愿把所有人都留下,也不愿意让阿曙被人说闲话。
    阿曙从椅子里站起来,拍了一下桌面,摆出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:诶呀行了行了,思来想去的有什么用。以后都在一起,别争风吃醋就行。
    江砚看着她,弯了一下唇角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故作成熟的表情上,眼底带着一种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了然:大小姐放心,争风吃醋之类的宅斗是不可能的。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:我会处理这种事。
    在日光暖融融的照拂下,那一刻的江砚在她眼里是发着光的。贤良淑德的皇后在这一刻有了具体的形状——沉稳、周到、什么都能摆平。阿曙看着他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以后的日子了,有江砚打理后宫,那她就是甩手掌柜。她需要操心的事就是晚上宠幸哪个爱妃。
    这小日子也太美好了吧。

- PO18 https://www.po2022.com